思泰克：厂房租赁面积缩水涉嫌美化报表向大客户低价销售或成“代工厂”
《金证研》南方资本中心 云野/作者 汀鹭 西洲/风控
位于滨海城市厦门的厦门思泰克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泰克”），成立十余年以来，均打着“新技术引领新发展”的口号。但思泰克仅有5项发明专利，此情形或难以与公司口号相匹配。并且，思泰克仅有的专利均系2017年前申请，创新能力存疑。
而关于思泰克的问题不止于此。思泰克以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产能”为由，未公开产能数据，而生产模式相似的同行业可比公司，近三年却均有同类产品的详细产能数据披露。除此之外，思泰克披露的厂房面积存蹊跷。值得一提的是，思泰克向存竞争关系之客户长期低价销售，而客户并不“买账”二次加工后贴自主品牌销售，思泰克或沦为廉价代工厂。
一、自称不存在传统意义上产能概念，遭已披产能数据的同行“打脸”
对于思泰克而言，其自称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产能”概念，因此并未披露详细产能数据。然而，与思泰克生产模式类似的同行业可比公司却披露其产能数据。
1.1 招股书未披露产能数据，称不存在传统意义上产能概念
据思泰克签署日为2022年11月8日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招股说明书》（以下简称“招股书”），思泰克主要产品为机器视觉检测设备，研发部门负责产品的设计及软件算法的开发，生产部门根据研发部门的技术方案整合工艺流程，生产环节主要包括核心部件组装环节，设备组装、设备调试环节等。
且招股书披露，由于其产品具有“标准化生产及半定制化开发”以及订单驱动生产的特点，思泰克产能的扩张主要取决于订单需求。
因此，思泰克称其不存在标准化的生产线，设备组装调试环节是决定公司产能的主要因素。其中，设备组装环节通过自行组装和外协方式完成，思泰克可结合订单情况弹性制定外协加工计划，因此思泰克不存在传统意义上“产能”的概念，以设备台数或标准工时为产能统计标准，无法真实反映其生产能力。
换言之，思泰克生产环节主要为组装、调试，其中组装环节可通过外协配合完成，系一种柔性生产方式，产能上不受限于设备台数和工时，产能的扩张取决于订单需求。故思泰克宣称不存在传统意义上“产能”的概念。
需要指出的是，机器视觉设备的生产企业中，采用柔性生产方式的并非仅思泰克一家。
1.2 生产模式合理性遭问询，称与同行矩子科技生产模式具有相似性
据招股书，思泰克选取的同行业可比公司分别为上海矩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矩子科技”）、深圳市劲拓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拓股份”）、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准科技”）、苏州华兴源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源创”）。
据签署日为2022年11月8日的“关于厦门思泰克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申请文件的第二轮审核问询函回复”（以下简称“二轮问询回复”），深交所要求思泰克说明“标准化生产+半定制化开发”表述方式的来源及其与同行业可比上市公司在信息披露上差异较大的合理性。
此问询下，思泰克披露了可比公司的产品特征和生产模式。其中，关于矩子科技，其产品中部分非核心生产工序委托外协厂商进行加工，主要内容为机械加工、表面处理等，不涉及矩子科技的核心生产工艺及关键技术环节。
此外，矩子科技募投项目（机器视觉检测设备产能扩张建设项目）将引进自动化程度更高、性能更加先进的生产和调试设备，产品生产的自动化和标准化程度将进一步提高，产品质量和稳定性将得到进一步优化。
根据上述矩子科技关于生产模式的表述，思泰克解释，矩子科技未明确说明其生产模式是标准化还是定制化，但从其对于机器视觉检测设备产能扩张建设项目的表述可以推断，矩子科技按产线自动化程度定义是否为标准化生产，生产模式介于标准化与定制化之间。
另据招股书，思泰克产品生产过程中的部分非核心工序如电箱组装或机械结构件，通过提供设计图纸，以委托加工的方式进行加工。
由此看来，矩子科技与思泰克对于产品生产过程中的非核心工序，均采用委托外协厂商进行加工方式生产，生产模式上具有一定相似性。
除了矩子科技，劲拓股份、天准科技、华兴源创等可比公司生产模式与思泰克相似度偏低。
奇怪的是，同样为柔性生产方式的矩子科技，披露了其详细产能数据。
1.3 矩子科技募集书披露了详细产能数据，生产模式不影响产能估算
据矩子科技“2022年度向特定对象发行A股股票募集说明书”（以下简称“矩子科技募集书”）2019-2021年及2022年1-9月，矩子科技机器视觉设备产能分别为767台/年、1,049台/年、1,549台/年、1,293台/年，产量分别为726台、945台、1,492台、1,236台，产能利用率分别为94.6%、90.04%、96.31%、95.59%。
可见，生产模式与思泰克类似的可比公司矩子科技，依然可以对其产能进行测算。
由上，思泰克自称产能的扩张主要取决于订单需求，生产模式上，非核心工序委外加工，可结合订单情况弹性制定外协加工计划，因此思泰克不存在传统意义上“产能”的概念。而实际上，对比同行可比公司矩子科技，二者生产模式类似，矩子科技募集书对机器视觉设备产能进行了披露，思泰克对其产能数据则是“遮遮掩掩”，个中原因，令人费解。
二、成本制造费用占比“畸低”，涉嫌隐瞒租赁关联方厂房之实际面积
值得关注的是，思泰克制造费用低于同行业可比公司。对此思泰克表示系轻资产运营特点所致，并披露了租赁关联方厂房面积共计2,753.84平方米。而实际上，思泰克在其招聘平台披露其使用的厂房面积超5,000平方米。
2.1 成本中制造费用占比低于同行，解释称系轻资产运营厂房租金低
据首轮问询回复，制造费用是为生产产品而发生的各项间接费用，财务部门每月按照实际发生的与生产相关的租赁费、辅助消耗、折旧与摊销、水电费等进行归集。
针对上述成本费用，思泰克以矩子科技、华兴源创作为比较对象。
据二轮问询回复，2019-2021年，矩子科技制造费用分别为1,283.07万元、1,529.47万元、2,620.74万元，占营业成本的比例分别为15.95%、15.7%、17.73%；华兴源创制造费用分别为4,886.47万元、5,433.84万元、8,823.09万元，占营业成本的比例分别为10.01%、8.82%、12.99%。2022年1-6月，矩子科技、华兴源创制造费用数据未披露。
显而易见，思泰克的制造费用占营业成本的比例，远低于矩子科技、华兴源创。
对于上述情形，思泰克表示，相比于同行业可比公司，思泰克具备轻资产运营的特点，报告期内思泰克成本构成中生产厂房租金及设备折旧摊销金额较低，制造费用金额及占比均低于矩子科技和华兴源创，成本端的经济性进一步确保思泰克产品毛利率高于同行业可比公司均值。
而所谓轻资产运营，即报告期内，思泰克无自有房产，仅通过关联方及其他第三方租赁房产进行生产、办公。
2.2 思泰克无自有房产，租赁关联方顺拓电子厂房面积2,753.84平方米
据招股书，截至签署日2022年11月8日，思泰克无自有房产。
报告期内，即2019-2021年及2022年1-6月，思泰克租赁实际控制人陈志忠控制的厦门顺拓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拓电子”）位于厦门火炬高新区（翔安）产业区同龙二路583号房产的部分楼层，用于思泰克生产或办公。思泰克成立早期，考虑思泰克用房主要满足设备的组装调试、库存和办公所需，顺拓电子的前述房产满足思泰克需求且闲置，同时作为关联方租赁可保障思泰克生产办公场所的稳定性，故思泰克租赁顺拓电子房产作为生产、办公用房并延续至今。
招股书显示，2019-2021年及2022年1-6月，思泰克向顺拓电子租赁办公及生产用房发生的关联租赁金额分别为57.67万元、59.32万元、60.15万元、30.07万元。同期，顺拓电子为思泰克顺拓电子代收代付水、电费金额分别为12.91万元、14.05万元、15.6万元、6.44万元。
截至招股书签署日2022年11月8日，思泰克租赁顺拓电子坐落在厦门火炬高新区（翔安）产业区同龙二路583号101单元、201单元、301单元A区及C区的房屋用于生产经营和办公，租赁面积分别为1,010.29平方米、1,281.55平方米、333平方米、129平方米。共2,753.84平方米。
其中，101单元、201单元、301单元A区租赁起始日期为2018年11月1日，301单元C区租赁起始日期为2020年5月1日。
此外，思泰克称，报告期内2019-2021年及2022年1-6月，除租赁顺拓电子的房产外，不存在租赁实际控制人控制企业其他固定资产的情形。
除了上述租赁顺拓电子房产用作厂房，思泰克向其他第三方租赁房产均为办公用途。
也就是说，2018年11月至2022年11月，思泰克厂房面积至多为2,753.84平方米，为租赁关联方顺拓电子房产而来。除此之外，思泰克未租赁关联方生产设备等其他固定资产。
2.3 多处信息显示，2017年至今思泰克厂房面积为5,200平方米
据广东省电子学会SMT专委会微信公众平台于2017年7月20日发布信息，思泰克有限座落于秀美的海滨城市厦门，厂房面积5,200平方米。
据公开招聘平台信息，截至查询日2023年2月20日，思泰克“公司简介”显示，思泰克坐落于秀美的海滨城市厦门，2016年11月1日在新三版挂牌上市，厂房面积5,200平方米。
即2017年至今，思泰克实际厂房面积或为5,200平方米，比招股书所示租赁顺拓电子房产面积2,753.84平方米，多了2,446.16平方米。
《金证研》南方资本中心研究发现，上述5,200平方米的厂房，或均来自关联方顺拓电子。
2.4 关联方顺拓电子官网披露，其独幢厂房面积近5,000平方米
据顺拓电子官网信息，顺拓电子致力于焊锡工具、自动化设备、测试试验设备的研发、生产及销售，独幢厂房经营面积近5,000平方米，厂址为福建省厦门火炬高新区(翔安)产业区同龙二路583号。
总而言之，报告期内思泰克成本构成中生产厂房租金及设备折旧摊销金额较低，制造费用金额及占比均低于矩子科技和华兴源创。而这背后，关于思泰克生产厂房的面积，招股书所披面积远低于其招聘信息披露的面积，且前述思泰克厂房均为租赁关联方顺拓电子厂房，是否意味着，思泰克实际使用顺拓电子位于同龙二路583号的房产，或不只是已签租赁合同的1、2、3层，而是使用顺拓电子位于该处的整幢房产？
而思泰克招股书披露的厂房面积缩水背后，截至目前，顺拓电子存在实际经营业务。那么，思泰克与关联方顺拓电子是否存在人员、资产混用情形？进一步而言，顺拓电子作为思泰克实控人控制的企业，是否为思泰克代垫成本费用？存疑待解。
三、与客户存竞争关系却长期“低价”销售，核心技术被替换或变相沦为“代工厂”
品牌代表着企业的竞争力。企业产品参与市场竞争有三个层次，头部层是价格竞争，第二层是质量竞争，第三层是品牌竞争。
对于思泰克而言，其或处于头部层。为了争夺订单，思泰克不惜向头部大客户长期“低价”销售产品。而且客户却在思泰克产品的基础上，将思泰克核心技术“替换”成自有技术后，贴上自有品牌再进行销售。需要说明的是，该客户与思泰克或存在一定竞争关系。
3.1 赫立公司与思泰克合作时间可追溯至2015年，多年均为头部大客户
据招股书、首轮问询回复，上海赫立智能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立智能”）、上海赫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立电子”）、上海焕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焕立实业”）均为自然人程克林控制的企业。
据招股书及2017-2018年年报，2017-2021年及2022年1-6月，赫立智能及其关联方赫立电子、焕立实业（以下合称“赫立公司”）分别为思泰克第二、头部、头部、头部、头部、头部大客户，思泰克对赫立公司销售收入分别为2,712.91万元、4,821.45万元、1,889.52万元、3,272.28万元、4,922.89万元、2,251.75万元，占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24.28%、24.64%、8.6%、13.34%、14.16%、12.44%。销售模式为直销。
据首轮问询回复，赫立智能成立于2017年8月，首次合作时间为2017年。
对此，思泰克披露，其与赫立智能实际控制人程克林同一控制下的赫立电子于2015年度即开展合作。而赫立智能作为程克林同一控制下的企业，成立后即与思泰克开展合作。
值得一提的是，思泰克系赫立公司唯一的3D SPI设备供应商。
据首轮问询回复，2019-2021年及2022年1-6月，思泰克向赫立公司的销售金额，占赫立公司采购同类产品金额的100%。
令人唏嘘的是，赫立公司的订单，或是思泰克通过低价竞争而获得的。
3.3 思泰克为争夺赫立公司订单，不惜长期低价销售致毛利率“偏低”
据二轮问询回复，2019-2021年及2022年1-6月，思泰克向赫立公司销售3D SPI的毛利率为37.07%、48.33%、50.36%、44.66%，思泰克向同期I类直销客户销售毛利率为53.24%、49.66%、54.69%、54.09%。思泰克表示，由于赫立公司始终为报告期各期头部大客户，采购量较大，思泰克对其销售毛利率低于直销客户的平均水平。
2019年及2022年1-6月，思泰克向赫立公司销售3D SPI的毛利率明显低于同期I类直销客户销售毛利率平均水平。对此，思泰克表示：2019年验收订单中，部分系双方2018年签订，2018年赫立公司下游市场拓展迅速，需求旺盛，思泰克为表明长期合作意愿，因此价格给予一定优惠，后2019年度合同签订情况未达到双方预期，且思泰克2019年度新客户开拓情况良好，后经双方协商后价格不再优惠；同期市场中存在其他公司希望向赫立公司销售SPI，思泰克为争取订单，对当时订单价格给予一定的优惠。
而2022年1-6月，思泰克对赫立公司销售毛利率偏低的原因同样是由于电子行业下游市场需求下降，竞争对手降价争夺订单，考虑到双方合作关系，双方协商后给予一定的优惠。
不难看出，为取得赫立公司的订单，思泰克屡次给予价格优惠，致使销售毛利率“偏低”。
不容忽视的是，赫立公司与思泰克存在竞争关系。
3.4 赫立公司被思泰克的同行列为主要竞争对手，或同样与思泰克构成竞争关系
据首轮问询回复，根据赫立公司的官网公开披露信息及其实际控制人邮件确认，赫立公司从事的产品包括2D及3D AOI设备、3D SPI设备、智能激光刻码机等相关设备的研发、生产及销售，产品型号包括HL-LT-M330D/XL520D/XXL700D、以及HL-LX-330Il/520Il/700iL。
同时，赫立公司与富士康成都灯塔工厂联手打造了行业定制化AI系统，提供相关解决方案，赫立公司系SMT检测设备行业的资深参与者。
根据上市公司公开披露信息，深圳市劲拓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拓股份”）在2018年半年度报告中将赫立公司列为其主要竞争对手。
也就是说，劲拓股份为思泰克的同行业可比公司，主要产品涉及机器视觉检测设备，与思泰克存在竞争关系。由此可知，赫立公司与思泰克或也存在竞争关系。
放眼思泰克与竞争对手赫立公司的合作模式，同样值得关注。
3.5 赫立公司采购3D SPI后，以自有软件替换思泰克核心技术后对外销售
据首轮问询回复，报告期内，赫立公司系SMT生产设备整线方案提供商，其自身也生产制造2D AOI，赫立公司采购思泰克3D SPI后进行二次开发，搭载赫立公司自有的三点照合等控制软件与其自主生产的2D AOI等其他SMT设备，作为整线方案提供给下游客户。
据招股书，思泰克自主研发的三点照合技术，是一种将生产线上的多个检测设备之间的数据互联，以提高产品品质控制能力为核心目的技术。该技术运用三点照合软件作为SPI设备与炉前AOI设备及炉后AOI设备等SMT生产线上的检测设备互相链接的系统软件，并通过条码追溯技术对每块待检测PCB板进行标记，实现不同的检测设备之间的数据共享，精准定位缺陷产生环节及产生原因，形成全闭环的产品品质控制体系。
招股书显示，思泰克持有一项“基于三点照合技术的产品品质控制体系”的核心技术，为其自主研发，可应用于3D SPI/3D AOI产品中，已形成2项软件著作权，分别为三维在线焊膏检测设备三点照合软件[EYSPI To AOI]V1.0、SPI与AOI三点照合软件[简称：SPI-AOI三点照合]V1.0，登记号分别为2021SR1746426、2018SR846887，首次发表日期分别为2018年8月28日、2021年10月8日。
即2018年开始，思泰克已取得三点照合技术相关软件著作权。
简言之，赫立公司向思泰克采购3D SPI后，“舍弃”思泰克已有的三点照合技术，另行搭载自有的三点照合等控制软件，再对外销售。
并且，赫立公司采购思泰克3D SPI产品二次开发后，将成品直接作为自主品牌对外销售。
3.6 赫立公司官网列示的3D SPI系自主品牌，思泰克或变相为赫立公司的“代工厂”
据赫立公司官网，截至查询日2023年2月20日，赫立公司列示了其六类产品信息，六类产品分别为镭雕机、3D SPI、3D AOI、2D AOI、桌面式AOI、X-Ray点料机，品牌均为“iHorry”。
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公开信息，“iHorry”为赫立智能的持有商标。
由上述情形看出，赫立公司为思泰克直销客户，且报告期内思泰克为赫立公司唯一3D SPI供应商，为取得赫立公司的订单，思泰克屡次给予价格优惠，致使销售毛利率“偏低”。
并且，在思泰克本身具备三点照合技术的情况下，赫立公司采购思泰克3D SPI设备后进行二次开发，另行搭载自有三点照合技术，并贴上自主品牌“iHorry”进行销售，思泰克是否沦为“廉价”代工厂？面对大客户，思泰克话语权几何？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未来，思泰克能否在资本市场“站稳脚跟”，是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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